从凌晨录取到3分钟确认,争分夺秒的考研调剂到底在急什么?

4月,两则关于考研调剂的新闻登上微博热搜。苏州大学发送的复试通知,要求考生在3分钟内确认,而苏州科技大学凌晨4点半发放拟录取通知,被网友戏称为“夜半鸡叫”。

2023年,考研调剂在4月6日正式开始。据中青报报道,2023年考研报名人数达到474万人,录取率不超过20%,超过300万考研学子注定落榜。调剂是避免落榜的最后一次机会。

然而事实上,考研调剂不亚于一场“激战”:你需要拥有一定的信息搜集能力,可能需要一定的计算意识,还需要做好策略规划;在考试开始后,可能会拥有随时点开网页的肌肉记忆,可能涉及“拼手速”,也可能随时准备一天之内去往一千余公里之外的地方。

高校:

害怕被考生“放鸽子”

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,在报考研究生时,考生只能填报一个招生单位的一个专业,即“一志愿”,若一志愿未能参加复试或复试不通过,考生可以多次平行填报多个调剂志愿。若调剂复试都未能通过,就意味着这次考研失败。

从凌晨录取到3分钟确认,为何招生流程如此仓促?苏州大学附属医院一名招生工作人员,曾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急着确认是为了避免名额浪费,今年的调剂过程中,548位接受该校附属医院复试通知的考生里,有200余人未如约参加,“他们(考生)如果尽快确认,如果拒绝了,我们立即就能候补了。但是没有不上(的话),很多同学连复试的机会都没有,很多名额都被浪费了。”

从凌晨录取到3分钟确认,争分夺秒的考研调剂到底在急什么? 第2张

↑调剂系统说明

为了防止被考生“放鸽子”,湖南中医药大学人文与管理学院2023年硕士研究生招生复试调剂与录取工作方案中,明确地写道:“回复确认参加我校复试而失信不参加复试者,列入失信人员名单,不得再参与我校所有专业的调剂复试工作”。招生教师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这是防止考生失信,不过并不会影响名单上的考生次年调剂。

更快的流程,有时确实能“抢”到学生。

考生杨同学,接到拟录取通知要求其在一小时内确认。当时,她正准备去另一所高校复试。根据调剂系统说明,一旦杨同学确认接受了待录取通知,调剂完成,不能再接受其他复试;同时,逾期未确认,高校可取消拟录取通知。因此,她必须在一小时内选择一所高校,最终,她决定接受。网络上也有多名考生咨询,收到了一份拟录取通知,但心仪院校调剂录取结果尚未公布,究竟该如何选择?这种情况下,一些考生只能迅速决定接受拟录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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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研招网调剂流程示意图

两条微博热搜所反映的仓促,只涉及考研调剂中的部分环节。考研中总出现“一战”(第一次参与)“二战”(第二次参与)等说法,把考研比作战役。整个调剂流程也不例外,这场紧张的竞争,要求考生高度专注。

“信息战”

考生自行搜集相关信息

考生游同学写满了一张纸。纸上记录了共6所高校,都是她的目标调剂对象。每个校名边上,她还单独搜集罗列了调剂条件、名额数、调剂开放时间等信息。

考研中,一志愿的初试环节均为笔试,由教育部统一考试时间。但调剂是由招生单位(高校)制定工作办法,接收时间、基本要求并不相同,对外公布的具体事项也并不完全相同。

但有高校并不公布调剂名额。研招网专门设置了“计划余额查询功能”,供考生查询各高校调剂余额,但根据考生提供给红星新闻记者的图片,有高校仅写“有”计划余额,并未填报具体数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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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部分高校未填写计划余额具体数字

游同学几乎是靠自己计算出了高校调剂名额,她用招生目录中专业总招生额,减去一志愿复试名单人数,就能得到调剂可能的名额。游同学称,这个信息直接关系着调剂的成功率:一所高校的调剂名额可能只有十个,但在这个高校专业的调剂交流群,已有超过七百名考生有意向调剂至该校,淘汰率高达98%,游同学决定放弃它。

有高校并未在官方网站公开完整的录取标准。游同学的应对方法,是找到调剂专业的研究生导师,向他们发送邮件咨询。一所高校的官方网站上,并没有提起调剂要求的分数,但导师回复的邮件中委婉地拒绝了她,“你这个初试分数,进不了我们学校。”于是,游同学又放弃了这所高校。

接下来是调剂系统的“锁定”问题。一名考生最多同时申请三个调剂志愿,一旦申请提交,该志愿将被锁定,锁定期间无法取消、更改志愿。根据教育部规定,锁定时间由招生单位自主设定,最长不超过36小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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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云南大学官网截图

锁定解除的方式,在教育部规定中有“锁定时间到达后,如招生单位未明确受理意见,锁定解除”。锁定时间内,招生单位拒绝了考生的申请,也能解除锁定。此外,云南大学在官方网站公布,“考生因个人原因需要提前解锁调剂志愿的,可以联系相关学院申请解锁”。

如果志愿申请未能及时解锁,可能会错失其他申请机会。一些高校的调剂开放申请时间为4月6日0点至12点,共12个小时。也就是说,一旦志愿锁定时间超过12小时,由于超时,无法再向这些高校提交调剂志愿申请。

在豆瓣小组“考研调剂经历分享和互助联合会”,有网友搜集锁定时间长、不及时解锁的高校。参照网络和学长学姐的经验,游同学又排除了一所无法帮助提前解锁的高校。

至此,游同学的名单只剩下3所高校,是原来的一半。光是为了筛选信息,她就已经查阅了六所学校的官方网站、发送了至少六封邮件、加入了两个网络交流群并付费购买了信息汇总小程序。

“时间战”

接通知后连夜买票飞往高校

4月6日,调剂服务系统正式开启。游同学提交了三个申请后,系统里,每个志愿都出现了一个进度条,依次为“调剂申请已提交至招生单位”“调剂系统已被招生单位查看”“招生单位已发复试通知”“招生单位已发拟录取通知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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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调剂志愿进度条

这天,游同学所在的网络交流群里,几乎都在讨论进度条的第二项,“招生单位查看”。即一旦高校方有人点击阅读考生的志愿申请,系统便会发送通知,进度条进展至“查看”,如已被查看,考生可以关注进展,以防错过后续通知。也有考生据此判断,未查看,代表高校尚未开始阅读和筛选申请。

但有考生表示自己所申请调剂的高校,已在官方网站上公布调剂复试考核名单,但在调剂系统上,自己的申请仍然未显示“查看”——如果完全相信系统的显示,她还不知道自己落选了。

于是,在网络群聊里,总会有考生收到“查看”后,立刻在群里通知其他人“这所学校开始看了”,也有考生在群里询问,“这所高校有没有人被查看了”。原本应该是每位考生可以查询的进度,变成了需要互通有无的信息。

游同学只等了半天时间。到了下午,她的一条申请还没有被查看,但已经有其他考生收到了复试通知,她给招生教师打电话,要求提前结束36小时的锁定,以便寻找还有没有值得更换的新志愿。

当天晚上11点左右,游同学收到提醒,有高校向她发送了复试通知。通知里要求她尽快到校报到,而后复试。游同学称,她当时距离这所高校超过一千公里,“还好在复试通知发送前几个小时,有老师给我打电话,不然不一定赶得上。”

调剂系统开放的第四天,这所高校的调剂复试结束。下午,游同学就收到了招生老师的电话,通知她已被拟录取。尽管她尚未收到其他拟录取通知,游同学还是当场拒绝了。

游同学说:“还是想去一个更好的高校,希望它专业好、211、离家近。专业好,学校才会有资金,我们专业需要的设备都比较贵。”该校并未满足她的期望,她宁愿选择“二战”考研。

专家解析:

吸引学生要靠提升办学质量

不提倡在招生手段上做文章

游同学的经历证明,即便高校加速流程,也不能完全避免被考生“放鸽子”。实际上,即便考生因此选择入学,也并不算愉悦。

在高等教育专业评价机构软科所发布的2023年中国大学相关排名中,杨同学即将要去往的研究生院校,比她的本科院校低了5名。杨同学说:“这就是学历(学校)降级,在网络小组里,很多人都会说,调剂录取了,但是不开心。”

考生许同学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在网络上,关于考研调剂流行一种“能走就走”的论调,也就是“不管去哪,今年就是要上学”,从而接受不如预期的高校拟录取通知。在拿到拟录取通知书时,许同学说:“我原本设想中,我会喜极而泣,其实没有,当时更多的是如释重负。”

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向红星新闻记者表示:“不管学校说有什么样的理由,但是考研的信息还是必须能公开的就尽量公开,同时考研调剂的待录取的确认,也要给学生相对宽裕的确认时间,不可能这么仓促来推行调剂。”

对于高校担心“名额浪费”一事,熊丙奇认为,学生参加调剂之后,不来复试,或者放弃录取,都是很正常的现象,这是学生的选择权。学校快速完成流程的做法,也不能避免被学生“放鸽子”的情况。

“要吸引学生选择你,最终还是要靠提升办学的质量。在招生手段上做文章,实际上不是一个好的做法。”熊丙奇说,“其实就看你学校有没有服务考生这样的态度。”

据熊丙奇观察,此前,并没有出现这类问题,而最近这几年,这些问题反而凸显出来,反映出一些地方本科院校有了新的硕士点、博士点之后,对待调剂的心态可能没有真正端正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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